
有人说,孩子读了四年本科,毕业却说“找工作更难了”;也有人感叹,身边硕士、博士越来越多,但工资并没有跟着涨,反而不少岗位把学历门槛越抬越高。
大家最困惑的是我们明明把高等教育办得越来越“大”,怎么反而更像在制造一种新的焦虑?

从“考上大学是全村大事”,到“同龄人里六成能上大学”,这一步走得很快,也很不容易。但与此同时“学历贬值”、“毕业即失业”、“考研再缓一缓”这些现实,也确实在很多家庭里发生着。
社会上对这件事的主流看法大概分成两派,一派认为扩招是“功德无量”,让普通家庭的孩子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;另一派认为扩招带来了“学历泡沫”,让文凭越来越不值钱。

我们更愿意把两边都放在桌面上看,因为高等教育这件事,从来不是简单的“扩”或“不扩”,而是牵一发动全身的系统工程。
1999年那次扩招决策非常突然,距离高考只剩十几天,最后紧急扩招50万人,此后多年持续加码。
为什么会这么急?
一个绕不开的背景是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带来的外部冲击,国内要稳住增长,就需要扩大内需、加大投资,而高校扩招直接带来校园建设、宿舍食堂等基础设施投入,既能拉动投资,也能带动教育消费。

紧接着是更直接的民生压力,当时还叠加了国企改革带来的下岗潮。1998年我国城镇实际失业人口约1600万人,就业市场承受巨大压力。
扩招相当于把一部分年轻劳动力先“放进大学”,延后3到4年进入就业市场,让社会有时间消化压力。
对很多家庭来说,这不是抽象的宏观调控,而是孩子有书读、家里少一份慌张。

而从更长周期看,扩招也确实把中国从“高等教育极少数人能读”推向了大众化。数据非常直观,1980年毛入学率约1%,1990年3.4%,到2002年超过15%,意味着我们迈进了高等教育大众化阶段。
很多80后、90后第一次在村里、在小镇里成为“第一个大学生”,这种改变是真实发生过的。扩招不是“单纯追求面子”,它解决了当时的紧迫问题,也为后来的产业升级储备了人力资源。
只是问题也在这时埋下了伏笔:规模上去了,质量、结构与就业承接能不能跟得上?

很多人把“学历不值钱”简单归因于大学生变多了,但文凭贬值的核心不是教育无用,而是岗位结构、专业供给、能力训练之间出现了错位。
当同一层级的学历变成“普遍配置”,企业筛选简历的第一反应就是提高门槛,于是本科成了“起步价”,不少岗位再往上要硕士,甚至出现“博士也来卷”的现象。
门槛提高后,真正的工作内容却未必需要那么高的学术训练,这就让很多人产生强烈的落差感。

扩招初期还出现过一个普遍现象,办学资源跟不上。宿舍、教室、实验设备、图书这些“硬件”需要钱;更难的是“软件”,合格教师、课程体系、实习实践、管理能力。
规模陡增时,部分学校难免出现教学质量波动,学生体验与培养质量参差不齐。
我们在现实里看到的结果就是同样叫“本科”,不同学校、不同专业、不同城市的含金量差距拉得很大,于是“学历分层”反而更明显。

另外同质化也在加重这种泡沫感,很多高校为了招生、为了名气,出现过一段时间的“改名潮”和专业跟风:大家都想往“理工、科技、工商”上靠,看起来更“好就业”。
但当很多学校在同一赛道拥挤时,企业端的需求并不会因此同步扩大,反而造成某些专业扎堆、某些领域缺人。
于是我们一边看到“热门专业挤破头”,另一边又听到制造业、养老服务、应用型技术岗位“招人难”。

从家庭角度,这种错位会转化成很具体的成本,四年学费与生活费、毕业后的空窗期、反复考试的投入。大家感到“读书越来越贵、回报越来越不确定”,焦虑就自然上来了。
讨论高等教育,我们不能只看扩招本身,还要看国家在“规模”和“质量”之间做过的平衡尝试。
过去几十年里,我们其实是“两条腿走路”:一条腿是让更多人能上大学,另一条腿是集中资源建设高水平大学和关键学科。

在质量提升这条线上,国家先后推动了211工程和985工程,目的就是打造一批重点高校和重点学科,提升科研与创新能力。
后来又有2017年“双一流”建设,强调动态调整、“有进有出”,把资源更多投向国家急需、具有战略价值的学科方向。
同时人才培养也在迭代,比如2020年启动“强基计划”,把选拔和培养面向基础学科与国家关键领域更紧密地绑在一起;更早还有回应“钱学森之问”的“拔尖计划”,并在2018年启动拔尖计划2.0,2019至2021年分三批建设288个培养基地,试图在基础研究和顶尖创新人才上实现突破。

这些举措说明我们并不是不知道问题在哪,真正难的是“让绝大多数普通学生也能获得更扎实的能力”,并且让这些能力能与产业变化更顺畅地对接。
因为产业升级需要时间,企业用人偏好会变,地方经济差异又很大,学校的专业设置却往往有惯性。
计划和市场之间天然存在时间差,这也是为什么“毕业即失业”会反复出现,它不是某一届学生不努力,而是结构调整本身就有摩擦。
对普通家庭而言,我们更关心的是实用结论:未来的确定性,可能不在于“读到更高的学历”,而在于“能不能在学历之外形成清晰的能力标签”。

比如更强的实习与项目经历、更扎实的数理与写作表达、更明确的行业方向、更早的职业探索。这些听起来朴素,却往往比“再考一个证”更能决定第一份工作的质量。
今天的高等教育已经进入普及阶段,新的矛盾就从“有没有大学上”,转向“上什么样的大学、学到什么、能不能体面就业”。
这背后还有一个长期问题,资源分布不均。名校和普通学校、发达地区和欠发达地区之间,师资、平台、实习机会差异明显。

很多学生大学四年最关键的不是课堂,而是城市产业环境给的机会,这也是为什么不少人毕业后选择留在大学所在城市,因为机会密度更高。
此外社会评价体系也在“助推学历通胀”,当企业招聘过度依赖学历做筛选,当部分岗位把学历当作风险控制工具,学历就会被不断“加码”。久而久之,读研读博的动机里就会掺进更多“不得不”,而不是“真热爱”。
从宏观看,这会带来人力资源配置效率下降;从微观看,就是年轻人推迟进入社会、家庭推迟成家生育、财务压力上升,最终变成民生层面的新账本。

所以高等教育发展难,不在于扩招这一步难,而在于要同时做到“规模足够大、质量足够稳、结构足够匹配、机会足够公平”,这四件事很难同时满分。
读大学到底值不值?
仍然值,但“值”的方式变了。过去值在“稀缺的门票”,现在更值在“能不能把门票变成能力、把能力变成工作”。
这需要学校改革,也需要企业招聘更务实,更需要每个家庭在教育投入上更清醒,别只盯着文凭,更要盯着孩子在大学四年能留下些什么。

你身边最典型的“学历焦虑”是什么?你认为解决“学历泡沫感”的关键,是企业少设门槛,还是高校更贴近产业,或者是学生更早做职业规划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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